抢尸事件频发让人心神不宁

抢尸事件频发让人心神不宁
东方早报专栏

最近发生的两起抢尸事件，颇让人心神不宁。

先是6月17日，湖北石首发生一起围观事件，死者涂远高的家属因不满警方“排除他杀，初步认定为自杀”的结论，拒绝尸检，陈尸出事酒店大厅，并引起数万群众聚集，围观起哄。20日凌晨，部分围观群众为“保护尸体”，多次与警察发生冲突，酒店被纵火焚烧，多名警察受伤，多部消防车辆和警车被掀翻砸坏。接着在6月19日晚，湖南邵阳警方在邵东县一民宅抓赌后，两名男子从事发楼上坠下。20日凌晨，死者家属在祭奠时，现场发生“抢尸案”。数百公安和武警人员进入小区，“抢走了死者尸体”。

单就发生在湖北的抢尸案而言，石首也非第一例。2002年3月15日晚，湖北老河口市少女高莺莺在一家宾馆坠楼身亡，家属同样不满警方说法而陈尸宾馆。数日后，大批警察、武警突然出现，他们手持警棍，对守护尸体的亲属一阵乱棒，打散后将尸体抢出，送往殡仪馆火化。高莺莺案最后离奇地以其父高天虎“捏造事实，诬告陷害及作伪证行为”涉罪而告终，但有关此案的舆论质疑却一直未因此而了结。

一样东西，通过常规手法不能取得，非得下手去抢才行，足见其势在必得之心，自然亦见其重要程度。因此《投名状》中，众好汉们齐声高喊“抢钱抢粮抢女人”，这些钱粮女人，大抵是安身立命之需，所以好汉们不惜抛头颅洒热血。那么屡屡出动大批武装力量去抢尸体现象，也总得有这般同等重要的意趣，才说得过去。但数次公演的抢尸事件，其结果似乎只有一个目的，那便是尽快火化之。然而抢尸就是为了让死者早日安息吗？显然不是。至少在家属们看来，当地政府抢尸火化，出于让死者尽早不明不白地火化的目的似乎更多一些。

虽已是一具尸身，却也并非不会说话。如记者发现，石首事件死者涂远高脚背有多处血痕，颈部背面也呈血色，下体生殖器疑似被外力击打过，另外胸部还有一处较为明显的伤痕；此前老河口事件中，死者高莺莺喉部有被掐手印，手腕有黑紫色勒痕，上衣纽扣少了好几粒，裤子拉链也没有拉上，且有一个乳头被咬坏；邵阳事件，死者李智勇的胳膊和小腿处有严重破损，“不能排除坠楼前曾遭殴打”。所有这新鲜的伤痕，生前的印记，都是一种诉告。这种诉告，当地政府及公众都听到了，所以警察开始抢尸，公众开始护尸。

一些地方政府何苦连一具尸体也不放过？湖北老河市高莺莺案离奇的结局，与当年警方在抢尸斗争中大胜而归，高莺莺的尸首在被火化后片甲不留从而不再能开口说话有极大关联。对于石首人而言，也大多记得，几年前，同样在涂远高丧命的酒店， 一名女服务员坠楼身亡，身上有不明伤痕，但尸体很快被运走，未经尸检就迅速火化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当一具尸体不明不白地火化，那未免不是一种毁尸灭迹。正是因为人们有理由怀疑，每一起抢尸体事件的背后，可能会有一种不足为外人道的隐衷，难以公开示人的款曲，所以才有了护尸行为。

石首事件中，一名围观的中年女子被架离现场时说：“我在这里守了两个通晚，就想知道，这个事情到底会不会公正解决。”一些群众也表示，“这样的事情，再也看不下去了，以后还会不会重演？”因此护住了尸体，也就护住了可能不被歪曲的真相。这一行为最终引发了一次影响巨大的群体性事件。由此可见，公正、透明、真相，对于公共事件的处理起着关乎大局的效应。去年瓮安事件发生后，贵州省委书记石宗源曾经指出，及时、真实、准确地公布事实真相，是处置这起事件十分关键的一项工作。社会舆论要求及时了解事实真相，这是完全合情合理的。

从一具尸体身上，可以看出一些地方基层社会治理的乏力与溃败。这里面，既有着权力的霸蛮，同样有着权力的脆弱。比如在邵阳官员在解释抢尸事件中说道，是因为吸取石首事件的教训，“怕天亮后围观群众越来越多，事情闹大”。事实也正是，权力有多霸蛮，它本质上就会有多脆弱。如果权力总是以霸蛮的形式歪曲真相，那么它必将脆弱于人们对于真相的寻求与坚守。一系列让人心神不宁的抢尸事件，让我们看到基层社会治理的危机，也足以让我们清醒，权力如果不向公正与真相寻找力量，基层社会就必然会在围观中变得不堪收拾。